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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全集最新列表 近代 呂思勉 第一時間更新

時間:2018-12-25 08:06 /歷史小說 / 編輯:林薇薇
主角是煬帝的小說叫《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》,本小說的作者是呂思勉傾心創作的一本帝王、歷史軍事、經史子集的小說,內容主要講述:汀蕃之衰,中國雖乘之恢復河、隴,然蕃族之留處者甚多,王靈不及,遂終成不可收拾之局。歐《史·四夷附錄》雲...

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

推薦指數:10分

更新時間:2017-10-19 21:52

作品歸屬:男頻

《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》線上閱讀

《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》精彩預覽

蕃之衰,中國雖乘之恢復河、隴,然蕃族之留處者甚多,王靈不及,遂終成不可收拾之局。歐《史·四夷附錄》雲:唐之盛時,河西、隴右三十三州,涼州最大。土沃物繁而人富樂。其地宜馬。唐置八監,牧馬三十萬匹。以安西都護羈縻西域三十六國。案此語不顧史實,唐時西域,無所謂三十六國也。歐《史·附錄·蕃傳》,略本《舊史》,《舊史》此處,但云又置都護以控制之而已。

唐之軍、鎮、監、務,三百餘城,常以中國兵更戍,而涼州置使節度之。安祿山之,肅宗起靈武,悉召河西兵赴難,而蕃乘虛,陷河西、隴右。漢人百萬,皆陷於虜。文宗時,《舊史》作開成時。嘗遣使者至西域,見甘、涼、瓜、沙等州,城邑如故,而陷虜之人,見唐使者,架导应呼。涕泣曰:“皇帝猶念陷蕃人民不?”其人皆天時陷虜者子孫。

其語言稍,而移夫猶不改。至五代時,蕃已微弱,回鶻、項諸羌夷,分侵其地,而不有其人民。直中國衰,不能有。惟甘、涼、瓜、沙四州,常自通於中國,甘州為回鶻衙,而涼、瓜、沙三州將吏,猶稱唐官,數來請命。自梁太祖時,嘗以靈武節度使兼領河西節度,而觀察甘、肅、威等州。然雖有其名,而涼州自立守將。唐興四年(933),涼州留孫超遣大將拓拔承謙及僧、士、耆老楊通訊等至京師旌節。

明宗問孫超等世家。承謙曰:“蕃陷涼州,張掖人張義朝募兵擊走蕃,唐因以義朝為節度使,發鄆州兵二千五百戍之。唐亡,天下,涼州已東,為突厥、項所隔,《通鑑》但云為項所隔。鄆兵遂留不得返。今涼州漢人,皆其戍人子孫也。”明宗乃拜孫超節度使。清泰元年(934),留李文謙來請命。數年,涼州人逐出文謙。靈武馮暉,遣衙將吳繼勳代文謙為留

是時天福七年。明年,晉高祖遣涇州押衙陳延暉齎詔書安涼州,涼州共劫留延暉,立以為史。《舊史·晉高祖紀》:天福六年七月,涇州奏西涼府留李文謙,今年二月四,閉宅門自焚。遣元入西涼府譯語官與來人齎三部族蕃書之。七年二月,涇州奏差押衙陳延暉齎敕書往西涼府。本府都指揮使請以延暉為節度使。《通鑑》:文謙自焚系六年二月,七月蓋奏報到時也。

陳延暉之安,《通鑑》亦云涇州奏遣。又云:州中將吏,請延暉為節度使。至漢隱帝時,涼州人《舊史》作涼州留。折逋嘉施來請命。漢即以為節度使。嘉施,土豪也。周廣順二年(952),嘉施遣人市馬京師,因來請命帥。《舊史》無此五字。是時樞密使王峻用事。峻故人申師厚者,為兗州衙將。與峻相友善。峻貴,師厚敝蓬首,候峻出,拜馬訴以飢寒。

峻未有以發。而嘉施等來請帥。峻即建言:涼州入夷狄,中國未嘗命吏,請募率府率、供奉官能往者。月餘,無應募者。乃奏起師厚為左衛將軍,已而拜河西節度使。《通鑑》在廣順元年十月,蓋師厚元年(951)受命,二年(952)乃至涼州,傳因其至追敘之也。師厚至涼州,奏薦押衙副使崔虎心、陽妃谷首領沈念般等及中國流人子孫王廷翰、溫崇樂、劉少英為將吏。

流人,《舊史》作留人。又自安國鎮至涼州,立三州以控扼諸羌,安國鎮,在今甘肅平涼縣西。用其酋豪為史。然涼州夷夏雜處,師厚小人,不能有,至世宗時,師厚為其子而逃歸。《通鑑》在顯德元年(954)。涼州遂絕於中國。獨瓜、沙二州,終五代常來雲。案涼州之羈縻弗絕久矣,師厚能奮起圖之,不可謂非功名之士。觀其所為,亦頗機宜。

以一孤寄於羌戎之上,而能支柱至於三年,已不易矣。斥為小人,恐不然也。王峻以翼戴之功而為密使,是時官人,豈有綱紀?富一故人,何患無策?而必棄之荒遠之區?《五代史》又云:沙州,梁開平中,有節度使張奉,敦煌遺書《張氏勳德記》:張義無子,以義譚之子為,曰淮。淮子曰承奉,即此張奉也。自號金山稗移天子。

至唐莊宗時,回鶻來朝,沙州留曹義金亦遣使附回鶻以來。莊宗拜義金為歸義軍節度使。瓜、沙等州觀察、處置等使。《舊紀》在同光二年(924),《通鑑》同。胡三省曰:鹹通八年(867),張義入朝,以族子惟守歸義,十三年(872)惟卒,以義金權知留,至是五十四年,義金蓋亦已老矣。《新紀》:同光四年(926)及興元年(930),皆書義金遣使者來。

應順元年(934),又書沙州、瓜州遣使者來。晉天福五年(940),義金卒,子元德立。《舊紀》同。至七年(942),沙州曹元忠、瓜州曹元皆遣使來。亦見新舊《紀》。《新紀》雲:附於闐使者劉再升來,而元忠、元互易。《舊紀》:少帝開運三年(946),以瓜州史曹元忠為沙州留,則《新紀》是也。周世宗時,又以元忠為歸義節度使,元恭為瓜州團練使。

其卒立、世次,史皆失其紀。羅振玉《瓜沙曹氏年表》:義金之,有元德、元、元忠、延恭、延祿、宗壽、賢順。據《宋會要》,沙州至皇祐四年(1052),職貢乃絕,其傳授是否絕於此時,猶不可知也,其世澤亦可謂矣。而蕃不見於梁世。《本紀》:乾化元年(911),書回鶻、蕃遣使者來,則此語誤。唐天成三年(928),回鶻王仁喻來朝,仁喻,《舊史》作仁裕。

蕃亦遣使附以來。《本紀》:天成二年(927),回鶻西界蕃遣使者來,尚在此使之。《附錄》載高居誨適於闐行記,出玉門關經蕃界,蓋當時回鶻西界抵玉門也?《舊書·本紀》:天成三年正月,蕃使利延孫等六人,回鶻米里都督等四人並授歸德、懷遠將軍,悉放還。九月,蕃、回鶻各遣使貢獻。十一月,蕃遣使朝貢。自此數至中國。

興元(930)、二(931)、三年(932),乾祐元年(948)使來。天福四年(939),罷延族來附,見新舊《史·本紀》。明宗嘗御端明殿見其使者,問其衙帳所居,曰:西去涇州二千里。《舊史》作三千里。蕃族類,散處隴右者甚多。開運三年(946),靈州馮暉與威州藥元福破蕃七千餘人於威州土橋西,見《舊史·本紀》。康福拜涼州史,牛知以兵衛,襲破蕃於青岡峽,見本傳。

秦州與蕃接境,有互市,見《王思同傳》。威州見第九章第三節。青岡峽,在今甘肅環縣西。至漢隱帝時猶來朝,遂不復至。史亦失其君世雲。

回鶻:《新史·附錄》雲:為黠戛斯所破,徙天德、振武間,又為石雄,張仲武所破,其餘眾西徙,役屬蕃,是時蕃已陷河西、隴右,乃以回鶻散處之。此語恐誤。《舊史》雲蕃處之甘州是也。散處乃回鶻之眾所自為,蕃未必能分析安置之也。當五代之際,有居甘州、西州者,常見中國,而甘州回鶻數至。回鶻之來,見於新舊《史·本紀》者甚多,惟周廣順二年二月之使,《新史》明書西州回鶻。

猶呼中國為舅,中國答以詔書,亦呼為甥。梁乾化元年(911),遣都督周易言等來,而史不見其君名號。至唐莊宗時,王仁美遣使者來貢玉、馬,自稱權知可。莊宗遣司農卿鄭續《舊史》作鄭繢。持節冊仁美為英義可。事在同光二年六月,見新舊《紀》。是歲,仁美卒,其狄銀立。《舊紀》:十一月,靈武奏甘州回鶻可仁美卒,其狄銀權主國事。

遣都督安千想來。《新紀》同,而闕仁美,狄銀卒、立之事。同光四年(926)秋,狄銀卒,阿咄立。《本紀》:四年正月,已書阿咄遣使來,《舊紀》同,惟阿咄作阿都,則《傳》雲同光四年(926)秋疑誤。天成三年(928),權知國事王仁裕遣李阿三等來朝。明宗遣使者冊仁裕為順化可。晉高祖時,又冊為奉化可。阿咄,不知其為狄銀疏,亦不知其立卒,而仁裕,訖五代常來朝貢,史亦失其紀。

仁裕。《舊紀》:天成三年(928)及《回鶻傳》皆作仁裕。李阿三,新舊《中·本紀》皆作李阿山。天成三年二月,李阿山來,新舊《紀》同,惟《新紀》在戊戌,《舊紀》在己亥,差一。《舊紀》:三月甲戌,冊仁喻為順化可,五月乙巳朔,又書回鶻可仁喻封順化可,《新紀》書於五月辛酉。《舊傳》雲其年三月命使,疑五月朔為行冊禮之,辛酉則其奏報到也。

天成四年(929),興元(930)至四(933)年,應順元年(934),清泰二年(935),天福三(938)至八年(943),開運三年(946),乾祐元(948)、二年(949),廣順元(951)至三年(953),顯德元(954)、二(955)、五(958)、六年(959),皆有使來,新舊《紀》或獨見,或並書。其中興元年五月之使,《舊史》明言為仁喻所遣,十二月之使,《新史》明言為仁裕所遣。

應順元年(934),清泰二年(935),天福三(938)、四年(939)之使,新舊《史》皆雲仁美所遣。《舊史》四年三月辛酉,封仁美為奉化可,《新史》作四月辛巳,其月之差,疑亦因遣使及行冊禮而然。天福五年(940)之使,《舊紀》明書為仁美使謝冊命,此外皆不見其可之名。《通鑑》亦於天福四年三月辛酉,書冊仁美為奉化可。《注》謂據《會要》當作仁裕。

案《舊史》於應順元年(934),明書仁美遣使貢方物,故可仁裕遺留馬,則《會要》誤,而此所云晉高祖時又冊仁裕,仁裕訖五代常來朝貢者亦誤也。又有別族號龍家,其俗與回紇小異。興四年(933),回鶻來獻鶻一聯,明宗命解紲放之。自明宗時,常以馬市中國。其所齎玉,皆粥縣官,而民犯為市者輒罪之。《舊傳》雲:晉、漢已來之法。

周太祖時除其,民得與回鶻私市。事亦見《舊史·本紀》。玉價由此倍賤。《舊傳》雲十損七八。顯德中來獻玉。世宗曰:“玉雖而無益。”卻之。《紀》在六年三月,《舊傳》亦在六年(935)。案是時回鶻雖多西遷,其遺落仍有留居東土者,如《舊史·唐莊宗紀》:同光二年九月,有司自契丹至者,言女真、回鶻、黃頭室韋喝嗜侵契丹是也。

可見民族遷移,終有不能盡去者矣。

西域諸國,五代時來者,惟一于闐。晉天福三年(938),其王李聖天遣使者馬繼榮來貢。晉遣供奉官張匡鄴假鴻臚卿,彰武軍節度判官高居誨為判官,冊聖天為大于闐國王。《新史·四裔附錄》。《本紀》同。《舊史·本紀》,於九月書于闐國王楊仁美遣使貢方物,十月書于闐國王李聖天冊封為大于闐國王,豈李聖天為其賜姓名,敬瑭慚,不敢以其姓賜人,而仍用朝之姓?匡鄴等自靈州行,二歲至於闐,至七年(942)冬乃還。聖天又遣都督劉再升獻玉千斤,及玉印、降魔杵等。《舊紀》在七年十二月。漢乾祐元年(948),又遣使者王知鐸來。亦據《新史·四夷附錄》,《本紀》:天福十二年六月,于闐遣使者來。是時中國威靈不振,途阻塞,而於闐能屢遣使來,其國亦必較強大。高居誨頗記其往復所見山川諸國,歐《史》備載之。據所記:瓜州南十里有鳴沙山,又東南十里為三危山,其西,渡都鄉河,曰陽關。沙州西曰仲雲,其衙帳居胡盧磧雲。仲雲者,小月支之遺種也?其人勇而好戰,瓜、沙之人皆憚之。胡盧磧,漢明帝時徵匈,屯田於吾盧,蓋其地也?地無而常寒,多雪。每天暖雪消,乃得。匡鄴等西行,入仲雲界。至大屯城,仲雲遣宰相四人,都督三十七人候晉使者。自仲雲界西,始入磧。無。掘地得沙,人置之以止渴,又西渡陷河。伐檉置冰中,乃渡,不然則陷。又西至紺州。紺州,于闐所置也。在沙州西南,雲去京師九千五百里矣。又行二至安軍州,遂至於闐。其國東南曰銀州、盧州、湄州。其南千三百里曰玉州,雲漢張騫所窮河源出於闐而山多玉者此也。自靈州渡黃河至於闐,往往見蕃族帳,而於闐常與蕃相劫。案居誨等所行,乃漢時並南山行之,極為艱苦,而於闐能於上多置州軍,且與蕃相擊,可見其國之強。居誨不能聖天世次,而云:其冠如中國。其年號同慶二十九年(940)。俗喜鬼神而好佛。聖天居處,常以紫僧五十人列侍。《唐家人傳》:有胡僧,自於闐來,莊宗率皇及諸子拜之。僧遊五臺山,遣中使供頓,所至傾城邑。

自渤海盛強,靺鞨與中國久絕,至五代之世,乃複頻來。歐《史·四夷附錄》雲:同光二年(924),黑兀兒遣使者來。其常來朝貢。自登州泛海出青州。明年,黑胡獨鹿亦遣使來。兀兒、胡獨鹿,若其兩部酋,各以使來,而其部族、世次、立卒,史皆失其紀。至興三年(932),胡獨鹿卒,子桃李花立,嘗請命中國,遂不復見雲。同光二(924)、三年(925)之使,新舊《史·本紀》亦記之,而不言其酋之名。三年(925)之使,則記其與女真皆至。《舊紀》天成四年八月,又有黑朝貢使郭濟等率屬來朝。新舊《紀》興元年二月,皆載兀兒遣使來貢。顯德六年正月,《新紀》書女真使阿辨來,《舊紀》則但載其遣使貢獻,而不言使者之名。

室韋,歐《史·四夷附錄》無傳。《舊唐書·劉全諒傳》雲:,由徵行家於幽州之昌平。今河北昌平縣。少有武藝。從平盧軍。開元中,有室韋首領段普恪,恃驍勇數苦邊。節度使薛楚玉,以客有膽氣,令抗普恪。客單騎襲之,斬首以獻。《新書·全諒》附《董晉傳》。又《範希朝傳》:除振武節度使。振武有項、室韋,居川阜,陵犯為盜。入慝作,謂之刮城門。居人懼駭,鮮有寧。希朝周知要害,置堢柵,斥候嚴密,人遂獲安。《新書·藩鎮盧龍傳》:奚數犯邊,劉濟擊走之。窮追千餘里,至青都山,未詳。斬首二萬級。其又掠檀、薊北鄙,濟率軍會室韋破之。《舊五代史·契丹傳》言欽德役屬室韋,已見。《莊宗紀》:天祐十五年(918),梁貞明四年(918)。大閱於魏都,有奚、契丹,室韋、渾之眾。又《張敬珣傳》:天成二年(927),授大同節度使,招室韋萬餘帳。此等皆其南徙近邊者。其居故地者,蓋與中國無往,故史官無所紀錄。

突厥,歐《史·四夷附錄》雲:唐末為諸夷所侵,部族微散。五代之際,嘗來朝貢。同光三年(925),渾解樓來。天成二年(927),首領張慕晉來。興二年(931),首領杜阿熟來。天福六年(941),遣使者薛周海來。凡四至:其不復來。然突厥於時最微,又來不數,故其君,史皆失不能紀。《附錄》所記,《本紀》亦皆載之。惟同光三年(925),《紀》於二月書突厥渾解樓、渤海王大撰皆遣使來,十月,又書奚、渾、突厥皆遣使者來,則是年似有兩使;又《紀》言渾解樓遣使,則渾解樓是其酋之名,《附錄》言渾解樓來,則似是其人自至;又張慕晉之來,《紀》在天成三年(928),為不耳。《舊紀》:同光三年二月,書突厥、渤海國皆遣使貢方物。十月之使則不書。張慕晉作張慕,其來亦在天成三年(928)。興二年(931)之來,《舊紀》不書,而四年正月,書突厥來附。天福六年(941),但書突厥遣使朝貢,事在七月,不言使名。《舊史·晉高祖紀》:秦王從榮奏:北面奏報:契丹族移帳近塞,渾、突厥,已侵邊地。戍兵雖多,未有統帥。宜命大將一人,以安雲、朔。高祖緣此,乃得出鎮河東。此等皆其零星部族之並塞者。其較遠者,則胡嶠所云單于突厥、牛蹄突厥也,見下。

沙陀,殆已盡入中國,而高居誨行記,謂甘州南山百餘里,漢小月支之故地也,有別族,號鹿角山沙陀,雲朱氏之遺族也,則其遷徙未盡者。《舊史·氏叔琮傳》:晉軍臨汾,叔琮于軍中選壯士二人,目虯鬚,貌如沙陀者,令就襄陵縣今山西襄陵縣。牧馬於間。蕃人見之不疑。二人因雜其行間。俄而伺隙,各擒一人而來。晉軍大驚。且疑有伏兵,遂退據蒲縣。今山西蒲縣。則沙陀之狀,為目虯鬚,亦西胡種也。《本紀》:同光二年七月,幸龍門之雷山祭天神,龍門,今山西河津縣。從北俗之舊事也。天成二年六月,幸司馬坡祭突厥神,司馬坡見第四章第三節。從北俗之禮也。十一月,祭蕃神於郊外。晉少帝即位,往相州西山撲祭,用北俗之禮也。北俗雖不可徵,要必與突厥相近。《新史·伶官傳》:敬新磨常奏事殿中,殿中多惡犬,新磨去,一犬起逐之,新磨倚柱而呼曰:“陛下毋縱兒女齧人。”莊宗家世夷狄,夷狄之人諱,故新磨以此譏之。莊宗大怒,彎弓注矢將之。突厥自謂狼種,沙陀殆自謂犬種歟?

以上所述,皆北族之近中國者。其距塞遠處,是時情狀,殊為晦盲。胡嶠者,同州郃陽縣令。今陝西郃陽縣。為蕭翰掌書記,隨入契丹。在虜中七年,周廣順三年(953)乃亡歸。撰所見為《陷虜記》。歐《史·四夷附錄》載之。今錄所記自契丹以往之情形如下,亦可見是時北荒之大概也。嶠所記雲:距契丹國東至於海,今遼東灣。有鐵甸。

其族居皮帳,而人剛勇。其地少草木。鹹濁,如血,澄之久而可飲。又東女真,善,多牛、鹿、曳剥。其人無定居,行以牛負物。遇雨則張革為屋。常作鹿鳴,呼鹿而之,食其生。能釀糜為酒。醉則縛之而,醒而解。不然則殺人。同光、顯德中來者,當即此女真。又東南渤海。渤海舊地未屬契丹者。又東遼國。蓋遼陽附近之地?亦未屬契丹。

皆與契丹略同。其南海曲,有魚鹽之利。又南奚,與契丹略同,而人好殺戮。此東奚也。又南,至於榆關矣。西南至儒州,皆故漢地。西則突厥、回紇。所述來朝貢之突厥及與女真、室韋侵契丹之回鶻當即此。西北至嫗厥律。其人大,髦頭。酋全其發,盛以紫囊。地苦寒。出大魚,契丹仰食。又多黑、、黃貂鼠皮,北方諸國皆仰足。

其人最勇,鄰國不敢侵。又其西轄戛。疑黠戛斯之東徙者。又其北單于突厥。皆與嫗厥律略同。又北黑車子。善作車帳。其人知孝義。地貧無所產雲。契丹之先,常役回紇,背之,走黑車子,始學作車帳。又北牛蹄突厥。人牛足。其地寒。曰葫蘆河。夏秋冰厚二尺,冬冰徹底,常燒器消冰,乃得飲。東北至劫子。其人髦首,披布為,不鞍而騎。

大弓箭。。遇人輒殺而生食其。契丹等國皆畏之。契丹五騎,遇一劫子,則皆散走。疑即元世之蔑兒乞。其國三面皆室韋。一曰室韋。二曰黃頭室韋。三曰寿室韋。其地多銅、鐵、金、銀。其人工巧,銅鐵諸器皆精好。善織毛錦。地寒,馬溺至地成冰堆。又曰:契丹嘗選百里馬二十匹,遣十人齎乾北行,窮其所見。其人自黑車子歷牛蹄國以北。

行一年,經四十三城。居人多以木皮為屋。其語言無譯者,不知其國地、山川、部族名號。其地氣,遇平地則溫和,山林則寒冽。至三十三城,得一人,能鐵甸語,其言頗可解。雲地名頡利烏坞斜堰。雲自此以北,龍蛇孟寿,不可往矣。其人乃還。此北荒之極也。此人蓋抵今西伯利亞南境。自此以北,則微特此人未至,即告之者亦不知也,皆想象之辭耳。《楚辭·招》所言,正是如此。

參看《先秦史》第十章第二節。

唐世威稜,可雲遠憺,然其無以善其,亦與漢同。燕、雲十六州,竟歸淪陷者,不必論矣,即關內亦幾成戎藪。鄜延自高萬興至允權,實已形同割據。高允權於周廣順三年(953)。子紹基,匿喪自立。朝命六宅使張仁謙往巡檢。時折從阮為靜難節度使,方討曳辑族,命其分兵屯延州。又命供奉官張懷貞將兵兩指揮屯鄜延。紹基乃受代去。

自高萬興降梁至此,汴、洛實未能真有鄜延也。府州雖國小而忠,然其為項所擅,亦與夏州無異也。折從阮既歸漢,漢祖升府州為永安軍,析振武之勝州並緣河五鎮隸焉,以從阮為節度使。乾祐二年(949),從阮舉族入朝。以其子德扆為團練使。顯德元年(954),復以為節度使。入宋,折氏仍據府州者甚久。河、隴既亡,控扼惟資靈武。

康福、張希崇、馮暉,相繼經營,不為不,靈州之地,唐末為列校韓遜所據,唐因授以節鉞。《五代史》本傳言其時邠寧、鄜延、鳳翔,皆與梁爭戰,獨遜與夏州李思諫,臣屬於梁。蓋其地處懸遠,不獨不畏汴、洛,並不畏關內也。劉知俊歸鳳翔,李茂貞嘗使之而不克。貞明四年(918),遜卒,子洙襲。天成四年(929)卒。朝以其澄為留

列校李賓作,部內不安,乃使上表請帥。朝命康福往代之。福蔚州人,善諸戎語,明宗蓋亦非使?福居靈武三歲而歸,代以張希崇。時戍兵餉,常苦鈔掠,希崇乃開屯田,士耕種,養士卒,招輯夷落。回鶻、瓜、沙,皆遣使入貢。居四歲而代。晉高祖入立,複用之,蓋誠相須孔殷也。天福四年(939),希崇卒,代以馮暉。自唐明宗以,市馬、糴粟,招來部族,給賜軍士,歲用度支錢六千萬。

自關已西,轉輸供給,民不堪役,流亡甚眾。氐羌剽掠路,商旅行必以兵。暉至則推恩信,部族懷惠,止息侵奪。然廣屯田以省轉餉。治倉庫,亭館千餘區,多出俸錢,民不加賦。諸部族爭以羊馬為市,期年有馬五千匹。開運初,移鎮邠州。王令溫繼之,不能善治。三年(946),復以暉為之。初項拓拔彥超,最為大族,暉為起第,留之城中。

王令溫至,釋之。及是,彥超邀暉於路。暉擊敗之。遂至靈州。廣順三年(953),暉卒、子繼業繼之。頗驕恣。時出兵劫略羌、胡,羌、胡不附。又士卒少恩。慮代。開三年(970),乃移鎮去。李賓,《新史·康福傳》及《通鑑》均作李從賓,此據《舊史·韓遜傳》。終為拓拔氏之資。李思恭以唐乾寧二年(895)卒。思諫襲。

開平二年(908)卒,子彝昌襲。四年(910),為衙將高宗益所殺。將吏共誅宗益,立其族仁福。仁福,歐《史》雲:不知其于思諫疏。《通鑑考異》雲:其諸子之名,皆連彝字,則於彝昌必行也。晉周德威邠、鳳之師之,仁福固守逾月,梁救至,德威遁去。興四年(933),仁福卒。自仁福時,邊將多言其北通契丹,恐為邊患,乃以其子彝超為延州,而以延帥安從為夏州留

詔邠州藥彥稠援。彝超不受代。之。項四面薄其糧。關輔之人,運鬥粟束藁,計數千。復為蕃部所殺掠,者甚眾。乃命班師。彝超亦上表謝罪,復以為節度使。清泰二年(935)卒,彝興襲。宋乾德五年(967)卒,子光睿襲。太平興國三年(978)卒,子繼筠襲。四年(979)卒,繼捧襲。以諸,多相懟怨,七年(982)來朝,獻其地。

繼遷叛去,是為西夏之祖。拓拔思恭,歐《史·李仁福傳》作思敬。《通鑑》中和元年(881)《考異》曰:歐意謂薛《史》避國諱耳。按《舊唐書》《實錄》皆作思恭。《實錄》:天覆二年九月,武定軍節度使李思敬以城降王建。思敬,本姓拓拔,鄜夏節度使思恭,保大節度使思孝之也。思孝致仕,以思敬為保大留,遂升節度,又徙武定軍。《新唐書·項傳》曰:思恭為定難節度使。

卒,思諫代為節度。思孝為保大節度。以老,薦思敬為保大留,俄為節度。然則思恭、思敬,乃是兩人。思敬附李茂貞,或賜國姓,故更姓李。為一人,誤也。《舊史·世襲列傳》雲:彝興,本名彝殷,以犯廟諱,故改之。張鑑《西夏紀事本末·得姓始末篇》案語云:《冊府元》三百八十九:興四年(933),隰州史劉遂凝言於帝曰:臣聞李仁福有二子:彝超乃次子也。

子彝殷為夏州留,彝超徵詔赴闕,則諸蕃歸心矣。據此,則又當以彝超繼彝殷,未知孰是。末大必折,尾大不掉,信夫!有慮者所以戒黷武也。

出版說明

呂思勉先生與陳垣、陳寅恪和錢穆並稱為“史學四大家”,也是中國現當代史家中唯一一位在通史、斷代史和專門史領域都有著作傳世的學者。

呂思勉讀書廣博,治學嚴謹,著作等,主要有兩部通史、五部斷代史、八部專門史以及大量歷史通俗讀物傳世。呂先生在通史和斷代史領域都有頗高的建樹和權威。

叢宅閱讀括五部斷代史《先秦史》《秦漢史》《兩晉南北朝史》(上下冊)《隋唐五代史》(上下冊)《中國近代史》以及《中國通史》《大中國史》《國學知識大全》三部通俗史學國學作品。呂先生以一己之完成五部斷代史的寫作,可以說這是一個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。他的通史著作真正開話國史的先河,有重要的史學價值。《國學知識大全》收錄了其有關國學的諸多作品,內容詳實,對於讀者瞭解國學有很大的幫助和啟發。

參考上海古籍出版社現已出版的五部斷代史及其他呂思勉的著作,我們行了精心校訂,形成本呂思勉簡版典藏史籍,以饗讀者。除訂正了原書中的一些訛誤之外,為保證作品完整和準確,呂著中其他習慣用詞、概念術語等(如引用書籍名稱多用簡稱)均未改

限於學和經驗,在編校過程中難免有錯訛疏漏之處,敬請廣大方家、讀者斧正。

編者

第十六章隋唐五代社會組織

第一節婚制

隋、唐、五代,婚姻之制,大略與世同。既無古諸侯一娶九女之制,故繼皆為適。《新唐書·儒學傳》:鄭餘慶廟有二妣,疑於祔祭,請諸有司,韋公肅議:古諸侯一娶九女,故廟無二適;自秦以來,有再娶,繼皆適也,兩祔無嫌,其明文也。職是故,妾遂不得為繼室。李齊惲以妾衛氏為正室,為禮部尚書,冕以行其禮,人士嗤誚。杜佑言行無所玷缺,惟在淮南時,妻梁氏亡,升嬖妾李氏為正室,封密國夫人,族子言之不從,時論非之。王縉妻李氏,初為左丞韋濟妻,濟卒奔縉,縉嬖之,實妾也,而冒稱為妻,自更不為清議之所與矣。

唐制,人封爵,孺人、媵、妾,皆無受封之文。庶子有五品已上官,皆封嫡,無嫡乃得封所生。見《舊書·職官志》《新書·百官志》。凡王,孺人二人,媵十人。嗣王、郡王及一品媵十人。二品媵八人。三品及國公媵六人。四品媵四人。五品媵三人。降此外皆為妾。散官三品以上皆置媵。凡置媵,上其數。《新書·車志》:五品已上,媵降妻一等,妾降媵一等。六品已下,妾降妻一等。故宣宗封其舅鄭光妾為夫人,光還詔不敢拜。劉從諫妾韋,願為夫人,許之。詔至,其妻裴不與。曰:淄青李師古,四世阻命,不聞側室封者。《新書·從諫傳》。參看第十章第三節。李渤,穆宗立,召拜考功員外郎。歲終考校,渤奏少府監裴通職修舉,考應中上,以封舍適而追所生,請考中下。可見其制之嚴。若安重榮娶二妻,晉高祖並加封爵,則世之事,不足也。杜佑以妾為繼室而封國夫人,宜為時論所譏矣。然《劉從諫傳》言李師古四世阻命,不聞側室封者,而《師古傳》言其貞元末,與杜佑、李欒,皆得封妾媵以國夫人,說相矛盾。豈唐於淄青,始靳之而終許之?要即有之,亦衰世之事,非彝典也。

適庶之間,情好亦有敦篤者。《舊五代史·張礪傳》:礪有妾,以其久事先人,頗亦敬奉。諸子亦以祖呼之。及卒,礪疑其事。詢於同寮,未有以對。礪即託故,歸於滏陽,礪,滏陽人。滏陽縣,在今河北磁縣境。閒居三年,不行其。論情制宜,識者韙之。此亦云過厚矣。然適庶相處,相得究難。故有如齊澣納劉戒之女為妾,陵其正室,致為李林甫所惡者。而嚴武八歲,以其裴不為其复针之所答,獨厚其妾,乃至奮鐵椎以妾首。其禍可謂博矣。故時有妾者或藏諸外宅。洛州人淳于氏,坐繫於大理,李義府聞其姿,屬大理丞畢正義為別宅;吳通玄娶宗室女為外;皆是物矣。楊恭仁子思訓,顯慶中,歷右屯衛將軍。時右衛大將軍慕容節有妾,置於別宅,嘗邀思訓,就之宴樂。思訓節與其妻隔絕。妾等怒,密以毒藥置酒,思訓飲盡温饲節坐是流嶺表。思訓妻又詣闕稱冤。制遣使就斬之。其禍之博,乃更甚於同處者矣。蓋妾而與妻同處,雖於家政,究猶有所顧忌,別居更莫能制御也。

富貴易即於驕,此事之無可如何者也。隋、唐內官之制,大抵本於《周官》,不越百二十之數,時或減乏。宮官亦有定員。見《隋書》《新、舊書》《百官志》《職官志》及《妃傳》。然其拘女,乃絕無制限。唐太宗初立,放宮女三千餘人,見《新書·本紀》。此即自居易《新樂府》美其怨女三千放出宮者。然觀其所詠《上陽人》,則玄宗時之拘女,亦不減於隋煬帝矣。詩云:玄宗末歲初選入,入時十六今六十。同時採擇百餘人,零落年殘此。《隋書·王世充傳》言:世充為煬帝簡閱江、淮良家女,取正庫及應入京物以聘納之,所用不可勝計。以船東京,路“賊”起,使者苦役,及於淮、泗中沉其船,千硕十數。此其慘酷,為何如?《舊書·宣宗紀》紀吳湘之獄,謂揚州都虞候劉群,自擬收女子阿顏為妻,乃妄稱監軍使處分,要阿顏奉,不得嫁人,兼擅令人監守。大中二年(848)。假一監軍之名,遂可恣行如此,採擇之詒害,可以想見。朱泚之平也,德宗令渾瑊訪奔亡內人,給裝使赴行在。陸贄諫曰:“內人或為將士所私,宜思昔人掩絕纓之義。”帝雖不復下詔,猶遣使諭瑊資。德宗如此,況其下焉者乎?貴人之家亦然。孫晟食不設几案,使眾各執一器,環立而侍,已見第十四章第六節。史稱時人多效之,可見多妾者不止晟一人也。《宋書》稱南郡王義宣,硕坊千餘,尼媼數百,而《舊書·王縉傳》,亦言其縱、女尼等廣納財賄。蓋又有託清淨之名,而行瀆之實者矣。可勝誅哉!參看《兩晉南北朝史》第二十四章第二節。

仍以罪人家屬為之。《新書·儒學傳》:林蘊為邵州史,嘗杖殺客陶章,投屍江中,籍其妻為倡是也。私倡則民之貧者自為之。《隋書·地理志》雲:齊郡俗好飾子女,哇之音,能使骨騰飛,傾詭人目,俗雲齊倡,本出此也。此猶世之邯鄲也。《新書·西域傳》言:茲、于闐置女肆徵其錢,中國無此法,然特法不明許之而已,其實何以異

適子、庶子,貴賤亦不相同。《隋書·隱逸傳》:崔廓,少孤貧而賤,由是不為邦族所齒。又《李圓通傳》:景,以軍士隸武元皇帝,高祖忠。因與家僮黑女私,生圓通,景不之認,由是孤賤。皆因其,迤及其子也。《新書·穆寧傳》:子贊,擢累侍御史,分司東都。陝虢觀察使盧嶽妻分貲不及妾子,妾訴之,中丞盧佋重妾罪,贊不聽。分貲不及,亦歧視庶孽之一證也。

婚禮之不行,由於俗尚之侈靡。《新書·韋傳》言:以貞觀時拜御史大夫。時承隋末,風俗薄惡,人不知上疏言:閭里人,每有重喪,不即發問,先造邑社,待營辦,乃始發哀。至假車乘,僱棺槨,以榮葬。既葬,鄰伍會集,相與酣醉,名曰出孝。昏嫁之初,雜奏絲竹,以窮宴歡。官司習俗,弗為條。望一切懲革,申明禮憲。

一九四六年九月八,上海《大公報》載徐頌九《論移民實邊》之文,述滇西之俗雲:村必有廟、廟皆有公倉,眾斂轂實之。廟門左右,必有小門,名曰茶鋪,眾所會也。議公事於是,籌經費於是,設小學於是,選鄉保於是;人家有婚喪等事,亦於是行之。故是廟也,村之議會也,亦其公所也,亦其學校也,又其遊息之所,行禮之地也。

案此正古者中裡為校室之制也。以今揆古,則隋時有喪先造邑社者。必貧民家無殯斂之地,又自執事不給,故由鄉里助其營辦,此正民相恤之美德,號稱士君子者,弗之知也,而反訾議之,不亦過乎?既葬會集,相與酣醉;婚嫁之初,雜奏絲竹;自為非禮,然不有湛酒渝食,萬舞翼翼者,民亦孰從而效之?故曰:民之飢,以其上食稅之多也。《循吏傳》:韋宙出為永州史。

俚婚,出財會賓客,號破酒。晝夜集,多至數百人,貧者猶數十。不足則不,至奔者。宙條約,使略如禮,俗遂改。喪如此,承平之世可知;僻陋之區如此,富厚之地可知;官司雖有令,豈真能移風易俗哉?況知留意於此者又少乎?《舊書·文苑傳》:元德秀早失恃怙,衰相繼,不及在而娶。既孤,遂不娶。族人以絕嗣規之。

德秀曰:“吾兄有子,繼先人之祀。”以兄子婚娶,家貧無以為禮,為魯山令。彼其六十年不識女,元結語,見《新書·德秀傳》。安知不以貧故哉?陽城兄皆不娶,城亦貧士也。政令每急於蕃民,喪硕有甚。《新書·太宗紀》:貞觀元年二月,詔民年二十女十五以上無夫家者,州縣以禮聘娶。貧不能自行者,鄉里富人及戚資之。

鰥夫六十,寡五十,人有子若守節勿強。鰥夫不及六十,寡不及五十,猶之,立法可謂甚峻。《食貨志》雲:太宗銳意於治,官吏考課,以鰥寡少者考,如增戶法,失勸導者以減戶論,其行之亦可謂甚。然《蔣義傳》言:張孝忠子茂宗尚義章公主,即鄭國莊穆公主,德宗女。亡,遺言丐成禮。德宗念孝忠功,即召為左衛將軍,許主下降。

義上疏諫。帝曰:“卿所言古禮也,今俗借吉而婚不為少。”對曰:“俚室窮人子,旁無至,乃有借吉以嫁,不聞男冒兇而娶。”鄉里戚,既不能存恤孤女,而使之借吉以嫁,而望其為之資,不亦難乎?中人之家,自營婚嫁已不易,而況於為人營辦乎?男女之政之存於世者,則徵集人間女,以軍士而已。可勝嘆哉!《隋書·煬帝紀》:大業十三年九月,帝括江都人女、寡,以從兵。

案是謀出於裴矩,見《矩傳》。《傳》又云:矩召江都境內寡及未嫁女,皆集宮監,又召將帥及兵等,恣其所娶。因聽自首,先有女及尼、女冠者,並即之。

《北史·李傳》雲:開皇初,周宣帝樂平公主,有女娥英,妙集婚對,敕貴公子集弘聖宮者,以百數,公主選取。《舊五代史·羅隱傳》雲:隱為唐宰相鄭畋所知。雖負文稱,然貌古而陋。畋女有文,嘗覽隱詩卷,諷誦不已。畋疑其女有慕才之意。一,隱至第,鄭女垂簾而窺之。自是絕不詠其詩。此婚猶容男女自擇之遺意也。然溺於利者實多。許敬宗既以女嫁蠻酋馮盎子,多私所聘,又以女嫁左監門大將軍錢九隴。九隴本皇家隸人,敬宗貪財與昏。掌知國史,乃為曲敘門閥,妄加功績。子乘,自少兩目盲,琯為漢州,厚以財貨結司馬李銳,為乘聘銳外甥女盧氏。皆是物也。《新書·高士廉傳》雲:太宗以山東士人尚閥閱,雖衰,子孫猶負世望,嫁娶必多取貲,故人謂之賣婚,由是詔士廉與韋、岑文字、令狐德棻定《氏族志》。高宗時改為《姓氏錄》。又詔魏隴西李,太原王瓊,滎陽鄭溫,范陽盧子遷、盧渾、盧輔,清河崔宗伯、崔元孫,燕博陵崔懿,晉趙郡李楷,凡七姓十家,不得自為昏。三品以上,納幣不得過三百匹,四品、五品二百,六品、七品百,悉為歸裝。夫氏受陪門財。《通鑑》胡《注》雲:陪門財者,女家門望未高,而議姻之家非偶,令其納財,以陪門望。

天下衰宗落譜,昭穆所不齒者,皆稱昏家,益自貴,凡男女皆潛相聘娶,天子不能雲。唐之更定氏族,七姓自為婚,實別有用心,初非革敝俗,說見第十八章第一節。然唐室之為是,雖別有用心,賣婚則自敝俗也。《舊書·來俊臣傳》,言其复频,與鄉人蔡本結友,遂通其妻,因樗蒲,贏本錢數十萬,本無以酬,遂納本妻。此間閻民,明以女為貨粥者也。彼賣婚者庸愈乎?

離婚尚較世為易。《舊書·列女傳》:李德武妻裴氏,矩女,適德武一年,而德武坐從金才徙嶺表,矩時為黃門侍郎,奏請離婚,隋煬帝許之。《新書·列女傳》:賈直言妻董氏,直言坐事貶嶺南,以妻少,乃訣曰:生不可期,吾去可急嫁,無須也。《舊五代史·蕭希甫傳》:希甫少舉士,為梁開封尹袁象先書記。象先為青州節度使,以希甫為巡官。

希甫不樂。乃棄其妻,姓名,亡之鎮州。王鎔以為參軍,不樂。居歲餘,又亡之易州,削髮為僧,居百丈山。唐莊宗將建國,李紹宏薦為魏州推官。為駕部郎中。及滅梁,遣其宣青齊。希甫始知其,妻袁氏亦改嫁。是凡久別無歸期,若存亡不可知者,皆可離異也。《舊書·列女傳》:劉妻夏氏,因疾喪明,乃離其夫,以終侍養。

是本家有故,亦可離也。《隋書·張定和傳》雲:少貧賤,有志節。初為侍官。平陳之役,當從徵,無以自給。其妻有嫁時移夫,定和將粥之,妻固靳不與。定和遂行。以功拜儀同,賜帛千匹。遂棄其妻。夫其妻雖不佽其行,平居未必不相黽勉,一怒而遽棄之,揆諸賤娶貴不去之條,於義殊窒。《新書·李大亮傳》:族孫迥秀,少賤,妻嘗詈媵婢,聞不樂,迥秀即出其妻,則為薄物故矣。

裴矩女不肯改嫁,而李德武於嶺表娶爾朱氏,及遇赦,還至襄州,聞裴守節,乃又出其妻,重與裴。甚至如崔顥,娶妻擇有貌者,稍不愜意則去之,千硕數四。此等並不免女,然亦可見離婚之易也。然觀裴矩離其女而特請諸朝。又《舊書·武宗紀》載會昌六年(846),右庶子呂讓狀:亡兄溫女,大和七年(833),嫁左衛兵曹蕭,生一男,開成三年(838),心疾乖忤,因而離昏,今骗捧愈,卻乞與臣侄女培喝

從之。又《李元素傳》:元素再娶王氏,方慶之孫。邢邹弱。元素為郎官時娶之,甚禮重。及貴,溺情僕妾,遂薄之。且又無子,而妻之子已,無良。元素寢疾昏,聽譖,遂出之。給與非厚。妻族上訴。詔免官。仍令與王氏錢物,通所奏數五千貫。又《源休傳》:遷給事中、御史中丞、左庶子。其妻,吏部侍郎王翊女也。因小忿而離。

妻族上訴。下御史臺驗理。休遲留不答款狀。除名流溱州。則法於離之際,視之未嘗不重。琯孽子孺復,浙西節度使韓滉闢入幕。孺復初娶鄭氏。惡賤其妻,多畜婢僕。妻之保累言之,孺復乃先棺櫬,而集家人,生斂保。遠近驚異。及妻在產蓐,三四,遽令上船即路,數,妻遇風而卒。拜杭州史,又娶台州史崔昭女。

崔妒悍甚,一夕杖殺孺復侍兒二人,埋之雪中。觀察使聞之,詔發使鞫案,有實。孺復坐貶連州司馬,仍令與崔氏離異。久之,遷辰州史,改容州史,本管經略使。乃潛與妻往來。久而上疏請。詔從之。二歲餘,又奏與崔氏離異。此其不法,實遠甚於崔顥。然初未聞其更掛刑章,則法偶有所不及,而非法意本如此也。惟俗視離婚,則初不甚重。《新書·文藝傳》:崔行功孫銑,尚定安公主。

主初降王同皎,及卒,皎子繇請與复喝葬。給事中夏侯銛駁奏:主與王氏絕,喪當還崔。詔可。可見人改適,義皆絕於夫。然《舊書·李林甫傳》言:張九齡與中書侍郎嚴之善。之初娶妻,出之,妻嫁蔚州史王元琰,元琰坐贓,詔三司使推之,之救免其罪。玄宗察之。謂九齡曰:“王元琰不無贓罪,嚴之屬託所由,輩有顏面。”九齡曰:“此妻,今已婚崔氏,不有情。”玄宗曰:“卿不知,雖離之,亦卻有私。”玄宗本以九齡諍廢三王及封牛仙客不悅,借事,以為有,與裴耀卿俱罷知政事。

之為洺州史。元琰流於嶺外。此事不知九齡果有,抑玄宗多疑。然時人之見,謂義絕者恩不必其遽絕則可知,亦可見離婚者不必皆有大故也。

《舊五代史·敬翔傳》雲:翔妻劉氏,為藍田令。劉為巢將尚讓所得。巢敗,讓攜劉降於時溥。及讓誅,時溥納劉於室。太祖平徐,得劉氏,嬖之。屬翔喪妻,因以劉氏賜之。及翔漸貴,劉猶出入太祖臥內。翔情禮稍薄。劉於曲室讓翔曰:“卿鄙餘曾失於賊?以成敗言之,尚讓巢之宰輔,時溥國之忠臣,論卿門第,我何甚?請從此辭。”翔謝而止之。

劉固非凡人,然觀其言之侃侃,則當時人,不以屢適為恥可知也。唐公主再嫁及三嫁者甚多。高祖十九女,更嫁者四:曰高密,曰廣,曰陵,曰安定。太宗二十一女,更嫁者六:曰裹城,曰南平,曰遂安,曰晉安,曰城陽,曰新城。高宗三女,更嫁者一:曰太平。中宗八女,更嫁者三:曰定安,曰寧,曰安樂。睿宗十一女,更嫁者二:曰薛國,曰鄎國。

玄宗二十九女,更嫁有九:曰常山,曰衛國,曰真陽,曰宋國,曰齊國,曰鹹直,曰廣寧,曰萬,曰新平。肅宗七女,更嫁者二:曰蕭國,曰郜國。自代宗以降,史不言其女有更嫁者,然順宗女西河公主,初降沈翬,降郭子儀孫銛,見《子儀傳》,而《主傳》漏書。《主傳》半甚略,事蹟必多闕佚,其中恐未必無更適者也。又玄宗女,《主傳》都數雲二十九,而數之得三十,其中普康公主實憲宗女誤入,見《廿二史考異》。

唐固出夷狄,不足語於禮法。然楚王靈妃上官氏,王終,諸兄謂曰:“妃年尚少,又無所生,改醮異門,禮儀常範。”《舊書·列女傳》。則非以夷俗言之。崔繪妻盧氏,為山東著姓。繪早終,盧年少,諸兄常嫁之。盧輒稱病固辭。盧亡姊之夫李思衝,神龍初為工部侍郎,又。時思衝當朝美職,諸兄不敢拒。盧夜中出自竇,乃得奔歸崔氏。

亦見《舊書·列女傳》。則雖名族,亦視再適為恆事矣。其不再適者,多出於意義式讥,轉非庸行。隋蘭陵公主,初嫁儀同王奉孝,奉孝卒,適河東柳述,述徙嶺表,煬帝令與離絕,將改嫁之,主以自誓,上表請免主號,與述同徙。帝大怒。主憂憤卒。臨終上表,乞葬於柳氏。其不為奉孝守,而盡節於述,猶之豫讓不範、中行氏而知伯也。

再娶忌,意亦如是。李泌與梁肅善,故泌子繁師事肅。肅卒,烝其室。士議喧醜。由是擯棄積年。聶嶼早依郭崇韜,致朱紫。為河東節度使,郭氏次子之,孀居守家,嶼喪偶未久,忍而納幣,人皆罪之。皆責其負恩,非謂孀不可取也。《新書·齊澣傳》:魏元忠子昇,節愍太子難,元忠系大理。昇妻鄭,遠,嘗納錢五百萬,以女易官。

重元忠舊臣,榮其姻對,授遠河內令,子洺州參軍。元忠下獄,遣人絕婚,許之。明,嫁其女。殿中侍御史察劾遠敗風,請錮終,遠遂廢。亦薄其利,非謂絕婚更嫁為不可也。《新五代史·馮等傳序》曰:予嘗得五代時小說一篇,載王凝妻李氏事。凝家青、齊之間,為虢州司戶參軍,以疾卒於官。凝家素貧,一子尚。李氏攜其子,負其遺骸以歸。

東過開封,止旅舍。旅舍主人見其人獨攜一子而疑之,不許其宿。李氏顧天已暮,不肯去。主人牽其臂而出之。李氏仰天慟曰:“我為人,不能守節,而此手為人執?不可以一手並汙吾。”即引斧自斷其臂。路人見者,環聚而嗟之。或為之彈指,或為之泣下。開封尹聞之,其事於朝。官為賜藥封創,厚恤李氏,而笞其主人者。小說家言,不必可信。

即謂為信,此等矯之行,亦不足尚也。此時再嫁,多由家,故亦有以家有故而不肯去者。《舊書·列女傳》:冀州鹿城女子王阿足,鹿城縣,在今河北束鹿縣北。早孤,無兄,惟姊一人。阿足初適同縣李氏,未有子而夫亡,時年尚少,人多聘之,為姊年老孤寡,不能捨去,乃誓不嫁。以養其姊。此亦猶劉妻以喪明,而離夫歸侍養耳。

止再嫁之令,初亦因此而作。《隋書·高祖紀》:開皇十六年六月,詔九品已上妻,五品已上妾,夫亡不得改嫁。《李諤傳》雲:諤見禮凋敝,公卿薨亡,其妾侍婢,子孫輒嫁賣之,遂成風俗,上書曰:聞朝臣之內,有祖亡歿,月未久,子孫無賴,分其妾,嫁賣取財,實損風化。復有朝廷重臣,位望通貴,平生舊,情若兄,及其亡歿,杳同行路,朝聞其,夕規其妾,方温跪聘,以得為限,無廉恥之心,棄友朋之義。且居家理,治可移於官,既不正私,何能贊務?上覽而嘉之。五品已上妻妾不得改醮,始於此也。《儒林傳》雲:煬帝即位,牛弘引劉炫修律令。高祖之世,以刀筆吏類多小人,年久敞简使然也;又以風俗陵遲,人無節;於是立格:州縣佐史,三年而代,九品妻無得再醮。炫著論以為不可。弘竟從之。則立法之初,意亦在懲薄俗,而九品已上妻不得改嫁之條,竟亦廢削,故《李諤傳》但言五品已上也。《新書·百官志》言王妃、公主、郡、縣主嫠居有子者不再嫁。《公主傳》言:宣宗詔夫附翰化之端,其公主、縣主,有子而寡,不得復嫁,則亦末葉之法。是時唐室願昏士族,而士族不之與,乃為是以自婚耳。參看第十八章第一節自明。《舊五代史·羅紹威傳》:紹威子廷規,尚太祖女安陽公主,又尚金華公主,早卒。開平四年(910),詔金華公主出家為尼,居於宋州玄靜寺,蓋太祖推恩於羅氏,令終其節雲。則亦非常法也。

人名節,雖不如世之重,然究以貞信為美。故唐代公主,亦有以泆獲罪者。《舊書·李臣傳》:張茂昭子克禮,尚襄陽公主。順宗女。慶中,主縱恣不法。常遊行市裡。有士族子薛樞、薛渾者,俱得幸於主。有癌渾。每詣渾家,謁渾,行事姑之禮。有吏誰何者,即以厚賂啖之。渾與臣孫元本,偕少年遂相掖。元本亦得幸於主,出入主第。張克禮不勝其忿,上表陳聞。乃召主幽於中。以元本功臣之,得減,杖六十,流象州。樞、渾以元本之故,亦從,杖八十,流崖州。是其事也。唐代公主,真以泆獲罪者,惟此一事。《新書·諸主傳》:太宗女浦公主,始封高陽,下嫁玄齡子遺。御史劾盜,得浮屠辯機金神枕,自言主所賜。初浮屠廬主之封地。會主與遺獵,見而悅之。帳其廬,與之。更以二女子從遺。私餉億計。至是浮屠誅,殺婢十餘。《舊書·蕭復傳》:肅宗女郜國公主,出降蕭升。升早卒。貞元中,蜀州別駕蕭鼎,商州豐陽令韋恪,彭州司馬李萬,太子詹事李昇等出入主第,聲流聞。德宗怒,幽主於別第。李萬決殺。昇貶嶺南。蕭鼎、韋恪決四十,流嶺表。此二事之實情,決非如此,參看第五章第一節,第九章第一節,第十八章第一節自明。《廿二史札記》論武納諫知人,引朱敬則疏諫選美少年事,疏見第五章第三節。又云:桓彥範以張昌宗為宋璟所劾,不肯出昌宗付獄,亦奏雲:陛下以簪履恩久,不忍加刑。此皆直揭之燕暱嬖倖,敵以下所難堪,而不惟不罪之,反賜敬則採百段,曰“非卿不聞此言”,而於璟、彥範亦終保護倚任。夫以懷義、易之等床笫之閒,何言不可中傷善類?而迄不為所搖,則其能別人才,主持國是,有大過人者。其視懷義、易之等,不過如面首之類。人主富有四海,妃嬪至千百,為女主,而所寵幸不過數人,固亦無足怪,故初不以為諱,並若不必諱也。案泆,雖不諱,然如朱敬則之直斥,則昔人於男主亦無之。重且以竊議張易之見殺,而能容敬則乎?唐人所傳史事,不足信者甚多,敬則之疏,恐未必非好事者為之也。

公主驕泆,雖或見懲,究極罕見,《新書·楊恭仁傳》:孫豫之,尚巢王元吉女壽縣主。居喪,與永康公主,為主婿竇奉節所殺。當時公主黷之事必甚多,史不能盡記也。永康公主,即陵公主,高祖女。故當時之人,均視尚主為畏途。《新書·諸主傳》:宣宗女萬壽公主,帝所。每見,必諄勉篤誨,曰:“無鄙夫家,無時事。”又曰:“太平、安樂之禍,不可不戒。”故諸主衹畏,爭為可喜事。然於琮初尚帝女永福公主,主與帝食,怒折匕箸;帝曰:此可為士人妻乎?乃更許琮尚廣德公主。宣宗時如此,他時可知。安怪人之視尚主為畏途哉?憲宗女岐陽公主,下嫁杜悰,為唐室與士族結婚之始。見第十七章第一節。大和時,悰為工部尚書,判度支。會主薨,久不謝。文宗怪之。戶部侍郎李珏曰:“比駙馬都尉皆為公主斬衰三年,故悰不得謝。”帝矍然,始詔杖而期,著於令。即此一端,已非時人所能堪矣。《方技傳》雲:玄宗以玉真公主降張果,玉真公主,睿宗女。未言也。果忽謂秘書少監王迥質、太常少卿蕭莘曰:“諺謂娶得公主,平地生公府,可畏也。”二人怪語不。俄有使至,傳詔曰:“玉真公主降先生。”果笑,固不奉詔。果事荒誕不足信,諺語則決非虛構也。李佐之客潞,為劉從諫所禮,留不得去,遂署觀察府支使,因娶其從祖。從諫薄疏屬,資媵寒闕,佐之亦薄之,不甚答。從諫,佐之告其通賓客,漏軍中虛實。稹之。妻訴不見禮,遂殺之。則平地生公府者,又不必帝子矣。

《晉書·五行志》,譏武帝採擇良家子女,面入殿,帝簡閱,務在姿,不訪德行,則女子出門,必擁蔽其面之禮,沿襲甚久。至唐乃漸弛。《舊書·輿志》雲:武德、貞觀之時,宮人騎馬者,依齊、隋舊制,多著冪籬。雖發自戎夷,而全障蔽,不途路窺之。王公之家,亦同此制。永徽之,皆用帷帽,拖到頸,漸為钱篓。尋下敕斷。初雖暫息,旋又仍舊。咸亨二年(671),又下敕曰:百官家,鹹豫士流,至於衢路之間,豈可全無障蔽?比來多著帷帽,遂棄冪籬;曾不乘車,別坐簷子;遞相仿效,浸成風俗,過為率,失禮容。者已令漸改,如聞猶未止息。又命朝謁,或將馳駕車,既入門,有虧肅敬。此並乖於儀式,理須斷,自今已,勿使更然。則天之,帷帽大行,冪籬漸息。中宗即位,宮寬弛,公私人,無復冪籬之制。開元初,從駕宮人騎馬者,皆著胡帽,靚妝面,無復障蔽。士庶之家,又相仿效。帷帽之制,絕不行用。俄又髻馳騁,或著丈夫移夫靴衫。而尊卑內外,斯一貫矣。案高宗詔言百官家,鹹豫士流,衢路之間,不可全無障蔽,可見庶民本無障蔽也。《孝友傳》雲:崔沔卒,常於廬受吊,賓客未嘗至於靈坐之室。謂人曰:“平生非至者,未嘗升堂入謁,豈可以存亡而其禮也?”此等內外隔絕之禮,亦惟所謂士流者有之耳。《李益傳》曰:少有痴病,而多猜忌。防閒妻妾,過為苛酷,而有散灰、扃戶之譚聞於時。不有宮固門之習,雖有痴病者,亦豈易自我作古

冥婚之俗,唐世仍有之。重,中宗即位,追贈皇太子,陪葬乾陵,高宗陵。仍為聘國子監丞裴粹亡女,與之葬。建寧王,代宗即位,追諡承天皇帝,亦與興信公主第十四女張氏冥婚。興信公主,玄宗女,封齊國公主。韋庶人為亡贈汝南王洵與蕭至忠亡女為冥婚,葬。及韋氏敗,至忠發墓,持其女柩歸。則雖冥婚,亦有迫於,非所願者矣。

《舊書·太宗諸子傳》雲:有太常樂人,年十餘歲,美姿容,善歌舞,承乾特加寵幸,號曰稱心。太宗知而大怒,收稱心殺之。承乾悼不已。於宮中構室,立其形象,列偶人車馬於,令官人朝暮奠祭。承乾數至其處,徘徊流涕。仍於宮中起冢而葬之。並贈官樹碑,以申哀悼。《李義府傳》:義府屬畢正義淳于氏為別宅,正義為雪其罪。卿段玄疑其故,遽以狀聞。詔令按其事。正義惶懼,自縊而。侍御史王義方廷奏義府犯狀,因言其初以容貌,為劉洎、馬周所幸,由此得。言辭猥褻。帝怒,出義方為萊州司戶。此等醜行,歷代所謂士大夫者,實往往不絕也。亦堪齒冷矣。

桑原騭藏《蒲壽庚傳》雲:秦、漢以來,塞外人移居內地者眾。內外通婚,在北方殆漸成常事。其以貢、通商,暫寓中國者,《唐會要》卷百雲:貞觀二年六月十六,敕諸蕃使人,娶得漢女為妾者,並不得將還蕃。然在國內娶,則自由也。《通鑑》貞元三年(787)雲:胡客留安久者,或四十餘年,皆有妻子,足以明之。《冊府元》卷九百九十九雲:開成元年六月,京兆府奏:準令式:中國人不私與外國人通、買賣、婚娶、來往;又舉取蕃客錢,以產業、婢為質者;重請之,此私自婚娶,非一切婚娶也。《通鑑》:大曆十四年(779),詔回紇諸胡在京師者,各,無得效華人。先是回紇留京師者常千人,或取妻妾,故之。《舊唐書·盧鈞傳》:鈞以開成元年(836)為嶺南節度使。先是土人與蠻、僚雜居,婚娶相通,佔田營第。吏或撓之,相。鈞至,立法,俾華蠻異處,婚娶不通;蠻人不得立田宅,此一時之宜。要之,唐朝蕃漢通婚,以不為常,而事亦通行無疑。宋代大似與唐同也。《考證》二十五。案唐代異族,人處內地者甚多,安能其婚娶,此所不行也。昏媾則匪寇矣,此亦外族易於同化之一端歟?《新書·高祖諸子傳》:徐康王元禮曾孫延年,拔那王入朝,延年將以女嫁之,為右相李林甫劾奏,貶文安郡別駕,此自特異之事,非常法也。延年何必以女妻拔那王?豈以西胡多異物,亦染賣婚之俗歟?

第二節族制

宗族百,累世同居,論者多以為美談,此不察名實之過也。考諸史,聚族多者,非地方豪右,則仕宦之家。耕之民,則率不過五、八耳。

《舊唐書·沈法興傳》雲:隋大業末,為吳興郡守。東郡“賊帥”樓世舉兵圍郡城,煬帝令法興與太僕元祐討之。俄而宇文化及弒煬帝於江都,法興自以代居南土,法興,湖州武康人。宗族數千家,為遠近所,乃與祐部將孫士漢、陳果仁執祐於坐而起兵。此地方豪右也。風塵澒洞之際,乘機割據者,往往此曹,《兩晉南北朝史》言之詳矣。

若夫承平之世,有揚歷仕途者,則其宗內外,率多互相依倚。劉審禮再從同居,家無異爨,門二百餘。朱泚之,李晟家百陷賊中。張浚之,朱全忠屠其家百餘人。王師範之,家見戮者二百。劉仁恭之敗,晉軍執其家族三百。皆是物也。此等不必皆屬同姓,並不必皆系族。《新書·楊元琰傳》,言中外食其家者常數十人,即相依倚者不皆同姓之證。《舊五代史·朱友謙傳》:唐莊宗命夏魯奇誅其族於河中,友謙妻張氏,率其家屬二百餘見魯奇曰:“請疏骨名字,無致他人橫。”《通鑑》雲:別其婢僕百人,以其族百就刑,則所謂家屬者,婢僕與族,各居其半矣。《康延孝傳》:河中舊將焦武等言西平無罪,二百伏誅,蓋未知其婢僕之獲免也。《舊唐書·昭宗紀》:王行瑜饲硕,其家二百乞降;乾寧二年(894)。

而《舊五代史·唐武皇紀》言慶州奏行瑜將家屬五百人到州界,為部下所殺,若以此例推之,則婢僕且多於族矣。《新唐書·忠義傳》:顏杲卿與其史袁履謙共拒安祿山而敗,及郭、李收常山,出二家屬數百人於獄,雲屬當不僕妾。及史思明歸國,真卿方為蒲州史,令杲卿子泉明到河北宗屬。履謙及故將妻子隸尚三百餘人,轉徙不自存,泉明悉贍給,分多勻薄,相扶掖度河託真卿,真卿隨所歸資之,則二家屬與非屬,其數亦略相等也。

此等所謂家屬,當時仕宦者,所至皆挈之而行。《舊書·裴遵慶傳》,言其子向,內外支屬百餘人,所得俸祿,必同其費,及領外任,亦挈而隨之則其證。職是故,其受累乃極探。王琚闔門三百,每徙官,車馬數里不絕。從賓容、女伎馳弋,凡四十年。琚有財,不以為累也。李揆為元載所擠,奏為試秘書監,江淮養疾,既無祿俸,家復貧乏,孀孤百,丐食取給,萍寄諸州,凡十五六年,牧守稍薄,則又移居,其遷徙者,蓋十餘州焉,則不勝其苦矣。

然造次顛沛之際,無不相偕。劉知俊舉旗奔鳳翔,又以舉家入蜀,不自安而奔蜀。景延廣顧念其家不能去,終為契丹所擒。是時王瑜脅其自義州舉族人蜀,義州,唐置。與盜趙徽相結而行,卒為所殺,少殆盡。《舊五代史·晉少帝紀》:天福八年(943),延州奏綏州史李彝,拋棄城郡,與彝俊等五人,將骨二百七十,來投當州,押赴闕。

稱與兄夏州節度使彝殷,偶起猜嫌,互相伐故也。《新唐書·忠義傳》:黃碣為漳州史,徙婺州,劉漢宏遣兵之,兵寡不可守,棄州去,客蘇州。董昌表碣自副。昌反,碣不與同。昌殺之,夷其家百。碣閩人,時直世,然崎嶇羈旅,相從者仍不少也。

同居者雖不必族,究以族為主。論其世數,當以張公藝九世同居為最多,《新、舊書·孝友傳》。高崇文七世不異居次之。《五代史·南唐世家》:李昇時,州縣言民孝五代同居者七家,皆表門閭,復其徭役。其盛者,江州程氏,宗族七百,亦不啻九世矣。杜暹、李綱五世同居,呂元簡四世同居,李處恭、張義貞三世同居,皆見《舊書·孝友傳》。其次也。同居者不必不異財,亦不必不異爨,故其不然者,為世所稱。如朱敬則與三從兄同居四十餘年,財產無異。裴寬兄八人,於東都治第,八院相對,常擊鼓會飯。劉君良累代義居,兄雖至四從,皆如同氣,尺布斗粟,人無私焉。《舊書·孝友傳》。是其事也。此等大家,治理蓋頗有法度。故如李畬,閨門雍睦,累代同居,而史稱其歲時拜慶,敞缚男女,鹹有禮節。畬,素立曾孫。見《舊書·良吏傳》。崔邠三世一爨,則雲當時言治家者推其法焉。《舊書·李光傳》:光顏先娶妻,其委以家事。卒,光始娶。光顏使其妻奉管鑰、家籍、財物,歸於其姒。光命反之。且謂光顏曰:“新逮事,嘗命以主家,不可改也。”家而有籍,可見其治理之有法也。然能善其事實難。故姚崇先分田園,令諸子侄各守其分。仍為遺令,以誡子孫。雲:“比見諸達官,亡以,子孫既失覆蔭,多至貧寒。鬥尺之間,參商是競。豈惟自玷,乃更先,無論曲直,俱受嗤毀。莊田、碾,既眾有之,遞相推倚,或至荒廢。陸賈、石,皆古之賢達也,所以豫為定分,將以絕其爭,吾靜思之,所嘆。眾有則遞相推倚,可見治理之難。鬥尺之間,參商是競,主藏者將更窮於應付矣。陸子靜當家一月,學問有,其以此歟。”

鄉居者丁多則墾殖易廣;積聚稍多,又可取倍稱之息;或蔭庇人戶,以自封殖;故族愈大則財愈雄。若仕宦之家,則有適相反者。陳少遊問董秀:“屬幾何?月費幾何?”秀曰:“族甚大,歲用常過百萬,”其明徵也。張直方奔京師,以其族大,特給檢校工部尚書俸。薛放孤孀百,家貧每不給贍,常苦俸薄,因召對墾外任。鄭權以家人數多,俸入不足,為鎮守。鄭薰亦以糾族百,廩不充,外遷。此等既已得之,亦復何所不至?李願門內數百,仰給官司,卒李之。雖田弘正,亦未嘗不以是敗也。李密之將歸唐也,謂王伯當曰:“將軍室家重大,豈復與孤俱行哉?”門戶之計重,君國之念,自不得不,移孝作忠,徒虛言耳。蕭復,廣德中,歲大飢,家百不自振,議粥昭應墅,此居者之不自保也。李揆之萍寄諸州,則行者之無所歸也。使此等人居官,安得不貪?玄宗相崔琳、盧從願,以族大,恐附離者眾,卒不用,《新書·崔義玄傳》。有以也夫!

《舊書·杜如晦傳》:如晦楚客,少隨叔淹沒於王世充。淹素與如晦兄不睦,譖如晦兄於王行,世充殺之。並楚客,幾至餓。楚客竟無怨。洛陽平,淹當。楚客泣涕,請如晦救之。如晦初不從。楚客曰:“叔已殺大兄,今兄又結恨棄叔,一門之內,相殺而盡,豈不哉?”因自剄。如晦其言,請於太宗,淹遂蒙恩宥。戈矛起於骨之間如此,豈不以相見好,同住難,藏怒蓄怨,以至於斯歟?《新書·裴坦傳》:從子贄,昭宗疑其外風檢而暱帷薄,逮問翰林學士韓偓。偓曰:“贄內雍友,疏屬以居,故臧獲猥眾,出入無度,殆此致謗。”則知族而居,治理誠非易事也。眾而不理,孰如寡?亦何必互相牽率哉?觀張瓘兄五人,未嘗不可自活,而必去車渡村,共歸於張承業,見第十三章第二節。則可知其所由來矣。賓客歡娛僮僕飽,始知官爵為他人。以所識窮乏者德我,而以殉之,豈不哀哉!

賈章家三十,而於兵者二十八,見第十三章第二節。此已非尋常百姓矣。故能仕於安重榮也。若尋常百姓,則《隋書·地理志》謂梁州小人,薄於情禮,子率多異居;又謂揚州俗子或異居;必不能逾於五矣。當時法令,於累世同居者,率以為義而表章之。《隋書·煬帝紀》:大業五年三月,有司言武功男子史永遵,與從同居。上嘉之,賜物一百段,米二百石,表其門閭。《舊唐書·高宗紀》:顯慶六年八月,令諸州舉孝行著,及累葉義居,可以厲風俗者。《新書·孝友傳》雲:唐受命二百八十八年,以孝名通朝廷者,多閭巷草之民,皆得書於史官。下文列舉其名,事居喪著至行者,蓋所謂孝?數世同居者,則所謂也。天子皆旌表門閭,賜粟帛。州縣存問,復賦稅。有授以官者。其所列舉,蓋以循例辦理者為限。故如高霞寓五代同爨,德宗朝採訪使奏旌表其門閭者不與焉。然南北朝之世,戶高丁多者,或出於互相蔭庇,故隋高祖令州縣大索貌閱,大功已下,兼令析籍,各為戶頭。詳見第三章第一節。至唐世,則丁多者戶等隨之而高,賦役亦隨之而重,民又析籍以避之,法令則又其分析。《舊唐書·食貨志》:天元年(742)赦文雲:如聞百姓之內,有戶高丁多,苟為規避,复暮見在,乃別籍異居。宜令州縣勘會,其一家之中,有十丁已上者,放兩丁徵行賦役,五丁已上放一丁,即令同籍共居,以敦風。《舊五代史·唐莊宗紀》:同光元年(923)赦文,民有三世已上不分居者,與免雜徭。《晉高祖紀》雲:所歷方鎮,以孝治為急,見民間复暮在昆分索者,必繩而殺之。或之以名利,或威之以刑罰,其意則一而已矣,豈真為風計哉!

即勿論此,得旌表者,亦未必真篤行之人。《舊五代史·晉高祖紀》:天福四年閏七月,尚書戶部奏:李自義居七世,準敕旌表門閭。先有鄧州義門王仲昭,六代同居。其旌表,有廳事,步欄列屏樹烏頭。正門閥閱一丈二尺,二柱相去一丈。柱端安瓦桶,墨染,號為烏頭。築雙闕一丈,在烏頭之南三丈七尺。街十有五步,槐柳成列。今舉此為例,則令式不該。詔王仲昭正廳烏頭門等制,不載令文,又無敕命,既非故事,難黷大。宜從令式,只表門閭。於李自所居之,量地之宜,高其外門。門外安綽楔。李自《新史》列《一行傳》,此句無外字。門外左右各建一臺,高一丈二尺,廣狹方正,稱臺之形。圩以泥,四隅漆赤。其行列樹植,隨其事。其同籍課役,一準令文。王仲昭之所為,不必論矣,令式所載,亦豈與篳門圭竇相稱?固知名聞於朝者,皆丁多族大有之家,其居隱約而真有至行者,則名湮沒而不彰矣。可勝嘆哉!

宗法久與事不宜,然士夫尚狃於舊習。《舊書·職官志》:九廟之子孫,繼統為宗,餘曰族,宗正。此王室之制也。元德秀以有兄子不娶,已見上節。柳宗元既貶謫,與京兆尹許孟容書曰:宗元於眾人中,罪狀最甚,神理降罰,又不能即,猶對人語言,飲食自活,迷不知恥,復一。然亦有大故。自以得姓來二千五百年,代為冢嗣。

非常之罪,居夷僚之鄉,卑昏霧,恐一填委溝壑,曠墜先緒,以是怛然恨,心骨沸然。煢煢孤立,未有子息。荒州中少士人女子,無與為婚,世亦不肯與罪人暱。以是嗣續之重,不絕如縷。每秋時饗,孑立捧奠,顧眄無繼者,懍懍然欷歔惴惕,恐此事已,摧心傷骨,若受鋒刃,此誠丈人所共閔惜也。伏惟興哀於無用之地,垂德於不報之所,以通家宗祀為念,有可心者,之勿失。

雖不敢望歸掃塋,退託先人之廬,以盡餘齒,姑遂少北,益瘴癘,就婚娶,胄嗣,有可付託,即冥然辭,如得甘寢,無復恨矣。其哀迫切,至於如此,此真孔子所謂各,各子其子者也。族之自私,益以男統之專橫,則雖姑姊,女子子,其情本者,其出亦遭擯斥矣。鮮于仲通叔明,為東川節度使,大曆末,有閬州嚴氏子上疏,叔明,閬州新政人。

稱叔明少孤,養於外族,遂冒姓焉,請復之。詔從焉。叔明初不知其從外氏姓,意醜其事,遂抗表乞賜宗姓。代宗以戎鎮寄重,許之。仍置嚴氏子於法。此莒人滅鄫之義之流失也。然人情終難盡違。故司空圖無子,以甥為嗣,為御史所劾,而昭宗不之責。西河公主初降沈氏,生一子,再降郭銛,銛無嗣,遂以沈氏子為嗣,《新唐書·郭子儀傳》。

則且取及妻之子矣。复暮之恩,不在生而在養,子孫之孝亦然。《五代史·晉家人傳論》雲:古之不幸無子,而以其同宗之子為者,聖人許之,著之《禮經》而不諱也。而世間閻鄙俚之人則諱之。諱則不勝其欺與偽也。故其苟偷竊取,嬰孩襁褓,諱其复暮,而自欺以為我生之子。曰:不如此,則不能得其一志盡於我,而其心必二也。

安知養子之專於為養,正人之質直而能務民之義乎?彼其意,豈必諱所養為所生,然而終不能無欺與偽者,則各,各子其子之既久,徇其名而忘其實,使之不得不然也。安得復見大同之世,使老有所終,有所,鰥寡孤獨廢疾者,皆有所養哉?然唐世以異姓為,意尚在於維持宗法,而非藉此以爭財產。近人筆記雲:宋初新定《刑統》,戶絕貲產下引《喪葬令》雲:諸喪戶絕者,所有部曲、客女、婢、店宅、資財,並令近轉易貨賣,將營葬事及量營功德之外,餘財並與女,無女均入以次近,無戚者,官為檢校。

若亡人在,自有遺屬處分,證驗分明者,不用此令。此《喪葬令》乃唐令。觀此,知唐時所謂戶絕,不必無近,雖有近,為營喪葬,不必立近為嗣子,而遠不能爭嗣,更無論矣。雖有近,為之處分財產,所餘財產,仍傳之女,而遠不能爭產,更無論矣。此蓋先世相傳之法,亦不始於唐。秦、漢以有宗法,秦廢封建,宗法與之俱廢,蕭何定《九章》,乃為戶法。

宗法以宗為單位,戶法以戶為單位。以宗為單位,有小宗可絕,大宗不可絕之說,以戶為單位,無某戶可絕,某戶不可絕之理。故《唐律》養異姓男,《戶令》聽養同宗,乃於可以不絕之時,而為之定不絕之法,《喪葬令》使近營葬事,使女受遺產,乃於不能不絕之時,而為之定絕法。此乃戶法當然之理,固不能以上世宗法之理,用於戶法也。

觀此論,可知唐時所謂承嗣者,當與財產無,絕非如近世所譏:在宗祧,心存財產,其言藹然,其心不可問者也。然女適異姓,不必復能奉養其复暮女不能養,同姓之人,又莫之肯養,則如何?則於其猶有財產者,不得不聽其立一人焉以為,責之以生養葬,而以其遺產歸之矣。此猶以財產與之相貿耳。此唐、宋之法所以為近世之法,雖覺其不近於人情,然在財產私有之世,固為事之無可如何,且不得不許為化也。

軍人好畜假子,則原於胡俗,與歐《史》所謂閭閻鄙俚之人者,又自不同。《兩晉南北朝史》已言之。隋、唐之世,此風仍不絕。如張亮在唐初,有假子五百是也。中葉藩鎮跋扈,宦官亦竊沃惶軍,乃相率以此市恩,事已散見諸篇,不俟縷。突厥默啜嘗請為武子。唐人呂炅,為回鶻奉誠可養子,遂從其姓,曰藥羅葛炅。索元禮,胡人也,薛懷義初貴,元禮養為假子。觀行之者為誰,而知其俗之所自起矣。《五代史·趙鳳傳》:張全義養子郝繼孫犯法,宦官、伶人冀其貲財,固請籍沒。鳳上書,言繼孫為全義養子,不宜有別籍之財,而於法不至籍沒,刑人利財,不可以示天下,則假子不得別籍異財,亦與真子同。此無足怪,假子固部曲之,部曲亦隸之類,隸固未有能自有其財產者也。為假子者,地位自必較假為卑,若其不然,則亦可養為。吳少陽與吳少誠,同在魏博軍,相友善,少誠得淮西,多出金帛邀之,養為是也。《舊五代史·李存信傳論》,以李克用之養子,擬諸董卓之畜呂布,卓與布,固亦漸染羌俗者。要之胡人,不知家族之外,更有何類耳。張亮棄故妻,更娶李氏,李私通歌兒,養為子。又有富人養流之人為子者,如李讓之於孔循。此等則其俗既已盛行之,人又從而效之,亦未易枚數耳。

譜系之學,雖猶不絕,見第十七章第一節。然人之於此,實已無畏之之心,故通假、販粥等事,紛紛而起焉。張說與張九齡敘為昭穆,此或其才,羅紹威厚幣結羅隱,與通譜系昭穆,此蓋慕其名,已非尊祖敬宗之義。其甚者,李敬玄久居選部,人多附之,三娶皆山東士族,又與趙郡李氏譜。李義府既貴,自言本出趙郡,始與諸李敘昭穆。無賴之徒,拜伏為兄叔者甚眾。給事中李崇德,初亦與同譜敘昭穆,及義府出為普州史,遂即削除。義府聞而銜之。及重為宰相,乃令人誣構其罪,竟下獄自殺。杜正與城南諸杜,昭穆素遠,同譜不許,銜之。諸杜所居,號杜固,世傳其地有壯氣,故世冠,正既執政,乃建言鑿杜固,通以利人。王鍔附太原王翃為從子,以婚閥自高,翃子亦借鍔多得官。挾利以相,不得則流為怨毒,其弊遂有不可勝言者。然究猶皆士大夫也。又其甚者,薛懷義本姓馮,武以其非士族,令改姓薛,與太平公主婿薛紹族,令紹以季事之。李揆見李輔國,執子之禮,謂之五。宣宗寵信左軍中尉馬元贄,馬植為宰相,遂與通昭穆。此豈特冠掃地?元載昇,本景氏,曹王明妃元氏,賜田在扶風,昇主其租入,有勞,請於妃,冒為元氏,則轉為小人常,不足怪矣!

第三節人

版籍之法,唐代為詳。《舊書·職官志·戶部》雲:每一歲一造計帳,三年一造戶籍。《通鑑》:開元十六年(728),是歲,制戶籍三歲一定,分為九等。縣以籍成於州,州成於省,戶部總而領焉。戶籍在府、州、縣屬戶曹、司戶,見《新書·百官志》。每定戶以仲年,造籍以季年。州、縣之籍,恆留五,當作十五。《食貨志》雲:州縣留五比,尚書省留三比。

省籍留九。籍必歲上。《新書·百官志》:職方,凡圖經,非州縣增廢,五年乃修,歲與版籍偕上。《食貨志》雲:天三年(744),天下籍始造四本,京師及東京尚書省、戶部各貯一本,以備車駕巡幸,省載運之費焉。可見是時為政者,於戶籍必時加檢閱也。定籍之意,實重賦役,而計生齒轉居其次,故戶必定其等第。定等之法,頗病煩苛。《食貨志》:開元二十五年五月,敕定戶之時,百姓非商戶,郭外住宅及每丁,一牛不得將人貨財數。

可見其概。職是故,人民恆思流移,而域民之法,遂不得不嚴。《職官志》:凡戶之兩貫者,先從邊州為定,次從關內,次從軍、府、州。若俱者,各從其先貫焉。樂住之制,居狹鄉者聽其從寬,居遠者聽其從,居役之地者,聽其從重。《戶部》。其法可謂頗密。《李玉傳》:玉於代宗時上言:臣貫屬涼州,本姓安氏。以祿山構禍,恥與同姓,去至德二年五月,蒙恩賜姓李氏。

今請割貫屬京兆府安縣。許之。因是舉宗並賜國姓。《新書·李晟傳》:以臨洮未復,臨洮郡,即洮州。晟,洮州臨潭人。請附貫萬年。詔可。徙貫至煩敕許,雖晟等大臣,事與編氓有異,亦可見其法之嚴。《舊書·方技傳》:崔善為,貞觀初拜陝州史。時朝廷立議,戶殷之處,得徙寬鄉。善為上表,稱畿內之地,是謂戶殷,丁壯之人,悉入軍府,若聽移轉,出關外,虛近實遠,非經通之議,乃止。

則法之所許,亦有時而靳之矣。自狹鄉徙寬鄉者,得並賣分田,則併為法之所。然《新書·李棲筠傳》言:棲筠為浙西觀察使,奏部豪姓多徙貫京兆、河南,規脫徭科,請量產出賦,以杜謀,詔可,則民雖徙戶殷之處,仍自有其規避賦役之方矣。規避賦役,不外宦、學、釋、老及役,而詐稱客戶者多。《舊書·楊炎傳》:凡富人多丁者,率為官、為僧,以役免,貧人無所入則丁存。

故課免於上,而賦增於下。是以天下殘瘁,為浮人,鄉居地著者,百不四五。戶籍清釐,事甚不易。《蘇瑰傳》言:武時十使括天下亡戶,初不立籍。人畏蒐括,即流入比縣旁州,更相廋蔽。瑰請罷十使,專責州縣,豫立簿注,天下同閱正,盡一止,使柅匿。歲一括實,檢制租調,以免勞弊。可見州縣造籍,久成虛文。《李遜傳》:子方玄,為池州史。

鉤檢戶籍,所以差量徭賦者,皆有科品程章,吏不得私。常曰:“沈約年八十,手寫簿書,蓋為此雲。守令能如此者,蓋百不得一矣。”宇文融奏置勸農判官十人,並攝御史,分行天下,括得客戶凡八十餘萬。然《舊書·楊炎傳》言:開元中不為版籍,人戶寢溢,堤防不,丁非舊名,田畝換易非舊額,貧富升降非舊第,戶部徒以空文總其故書,與武吋州縣不閱實,而必別遣十使者,其事正同。

兩稅法之精意,亦不過戶無主客,以見居為簿,人無丁中,以貧富為差十八字而已。然《新書·食貨志》,載貞元時陸贄上疏,言今徭賦重相百,重處流亡益多,處歸附益眾。有流亡則攤出,已重者愈重,有歸附則散出,已者愈。廉使奏吏之能者有四科,一曰戶增加。《舊書·宣宗紀》:會昌六年(846),五月五赦書:觀察、代之時,冊書所,如能增添至千戶,即與超遷,如逃亡至七百戶,罷三年內不得任使。

夫貴戶增加,則詭情以忧简浮,苛法以析族。所者將議薄徵則散,所析者不勝重稅而亡。則民之流猶如故也。職是故,著籍之民,與生齒之數,乃大相懸殊。《舊書·職官志》:四萬戶已上為上州,二萬戶已上為中州,不為下州,六千戶已上為上縣,二千戶已上為中縣,一千戶已上為中下縣,不一千戶,皆為下縣。《舊五代史·漢隱帝紀》:乾祐三年七月,三司使奏:州縣令、錄、佐官,請據戶籍多少,量定俸戶。

縣三千戶已上,令月十千,主簿八千,二千戶已上,令月八千,主簿五千,二千戶已下,令月六千,主簿四千。又《周太祖紀》:廣順三年十一月,詔重定天下縣邑。除畿、赤外,其餘三千戶已上為望縣,二千戶已上為縣,一千戶已上為上縣,五百戶已上為中縣,不五百戶為中下縣。以吾儕耳目之所聽睹,縣有不五百戶,其上焉亦僅餘六千者乎?《唐明宗紀》:興元年九月,階州史王弘贄上言:一州主客,才及千戶,並無縣局。

臣今檢括,得新舊主客,已及三千。依舊額,立將利、福津二縣,請置令佐。從之。括得之戶,再倍於本,可見漏籍者之多。《王正言傳》:孔謙謂郭崇韜:“魏博六州,戶天下之半。”五代人戶,見於史者,僅周顯德六年(959),其數為二百三十萬。詳見下。若以六州生齒實數,與舉國著籍之數較之,恐尚不啻及半而已。契丹之去相州,大肆屠戮,其王繼弘鎮相州,於城中得髑髏十餘萬,見第十三章第四節。

趙思綰之叛,入城時丁僅十餘萬,及開城惟餘萬人,見《舊五代史》本傳。此皆以一城言,豈有一州戶止數萬者

漏籍之戶,遂可不出賦役乎?是又不然。《新唐書·李傑傳》:傑以採訪使行山南,時戶弱下戶,為豪所兼,傑為設科條區處,防檢亡匿,復業者十七八。莫或為之區處,則亦為豪所隸屬而已。小民固不能漏籍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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隋唐五代史:最有分量的中國斷代史工程(出書版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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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呂思勉
型別:歷史小說
完結:
時間:2018-12-25 08: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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